接下来,我们需要由度规 (5.1) 构造出各种曲率张量。对每一个张量,我们都只在 h 的线性阶下进行计算。在最低阶近似下,逆度规张量为
于是克里斯托费尔符号为
黎曼张量为
ΓΓ 项是 的二阶项,因此在线性阶下我们有
于是里奇张量为
等到我们写出爱因斯坦张量时,已经积累起相当多的项了
完整的爱因斯坦张量满足比安基恒等式 。对于线性化爱因斯坦张量,该式约化为
直接验证可知 (5.5) 确实满足这一关系。
于是爱因斯坦方程就变成了一组线性但略显复杂的偏微分方程
其中,为保持一致性,源 也必须足够小。该方程的左边应看作作用在 上的一个二阶线性微分算子。这个算子称为利赫内罗维奇算子(Lichnerowicz operator)。
菲尔兹-泡利作用量
线性化的运动方程可以由作用量原理导出,这一作用量最早由菲尔兹与泡利写出,
这就是爱因斯坦-希尔伯特作用量按 h 展开到二阶的结果(其间做了一些分部积分)。(在线性阶,拉格朗日量的展开式等于线性化的里奇标量 (5.4),而后者是一个全导数。)
对菲尔兹-泡利作用量作变分,并做一些分部积分,可得
我们看到,菲尔兹-泡利作用量确实给出了真空爱因斯坦方程 。于是我们可以通过在作用量中加入 来耦合物质。
5.1.1 规范对称性
线性化引力(linearised gravity)具有一个相当漂亮的规范“对称性”。这一对称性继承自完整理论的微分同胚。为看清这一点,我们重做4.1.3 节中对无穷小微分同胚的讨论。在无穷小坐标变换
之下(其中 假定很小),度规按(4.6)变化
当度规取(5.1)的形式时,这可以看作线性化场 的一个变换。由于 ξ 与 h 都很小,协变导数应当用闵可夫斯基空间的零联络来计算。于是有
这与麦克斯韦理论的规范变换非常相似:在那里规范势按 平移。正如电磁场强 是规范不变的,线性化黎曼张量 也是规范不变的。
我们可以很快验证菲尔兹-泡利作用量在规范对称性(5.10)下不变。由(5.9),我们有
其中第二个等号处我们用了分部积分(并丢弃了边界项),第三个等号处则用到了线性化比安基恒等式(5.6)。事实上,这不过就是把我们在4.1.3 节中推导比安基恒等式时所用的论证反过来做一遍。
在做电磁学计算时,选取一个规范往往很有用。最常用的规范之一是洛伦兹规范,
一旦施加这一条件,麦克斯韦方程就化为波动方程
我们在电磁学课程中已经详细求解过这些方程。
在线性化引力中,我们也可以施加类似的规范固定条件。此时,洛伦兹规范的对应物称为德东德尔规范(de Donder gauge)
要看出这一点总是可以做到,可以这样想:假设别人交给你一个度规张量,它不满足德东德尔条件,而是对某些函数 满足 。那么作一个规范变换(5.10),你的新规范势就会满足 。因此,只要选取一个满足 的规范变换 ,你的新度规张量就会处于德东德尔规范之中。
德东德尔规范条件还有一个版本 (5.11),可以在完整的非线性理论中写出来。本课程用不到它,但知道它存在是有益的。它就是
这不是一个张量方程,因为联络 不是张量。的确,如果一个张量在某一组坐标选择下为零,那么它在所有坐标选择下都为零;而规范固定条件的全部意义恰恰在于挑出一组特殊的坐标选择。如果把线性化的克里斯托费尔符号 (5.2) 代入,它就化为德东德尔规范条件。
非线性规范固定条件(5.12)有许多优点。例如,一般而言波算子(在黎曼流形上则称为拉普拉斯算符)为。若固定规范(5.12),那个恼人的联络项便消失了,于是我们简单地得到。在这个规范下计算一个1-形式的协变散度时,也会出现类似的简化:
回到我们的线性化世界,德东德尔规范使爱因斯坦方程式 (5.7)大大简化,它们现在变为
定义下式是有用的:
对两边取迹得到,因此只要给定,我们就能轻易地把重构为
用写出时,德东德尔规范(5.13)下的线性化爱因斯坦方程便再一次化为一组波动方程,
于是我们只需直接搬用电磁学中的解,就能对引力有所了解。稍后我们会看几个例子。
5.1.2 牛顿极限
在某些情形下,广义相对论的线性化方程会退化为我们所熟悉的牛顿引力理论。这些情形出现在物质分布密度很低且运动缓慢的时候。
为简单起见,我们考察一种定态物质分布。这意味着我们取
其余分量均为零。由于没有任何量依赖于时间,我们可以在 中把波算子换成拉普拉斯算符。于是爱因斯坦方程就简单地成为
在适当的边界条件下,这些方程的解为
其中场 Φ 被等同于牛顿引力势,它满足 (0.1)
利用 (5.14) 把它换算回 时,我们借助 得到
把它代回完整的度规张量 ,就有
若取 ,正如对质点所预期的那样,我们会发现它与施瓦西度规 (4.8) 的领头阶展开相符。(其中 项结果是精确的; 项则是 的领头阶泰勒展开。)
早在 1.2 节 中,我们就对弯曲时空作过一番朴素直观的讨论。当时我们已经预见到,牛顿势 Φ 会出现在度规 (1.26) 的 分量中。然而,在求解爱因斯坦方程时我们得知,这必然伴随着 在 分量中的出现。归根结底,这正是我们在 1.3 节 中遇到的、牛顿理论与相对论对光线偏折的预言之间相差因子 2 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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