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可以介绍Polyakov 的玻色弦表述了,它以对几何的路径积分为基础。由于弦作用量含有巨大的对称性,我们必须特别注意把独立的几何各计数一次且仅计数一次。这可以借助Faddeev-Popov 技巧来实现。我们的讨论将限于最简单的情形,即闭可定向玻色弦;该理论定义在黎曼面上。

14.2.1 Polyakov 弦的真空振幅

按照路径积分表述的一般规则,弦理论的配分函数(即真空到真空的振幅)由下式给出

如图 14.1所示。为避免混淆,我们用 表示亏格(genus),用 表示度量。对亏格的求和相当于对拓扑的求和。 是 圈振幅,由对所有度量 和所有嵌入 积分得到。我们将在后面看到,测度 并没有良好的定义,需要作一些修改。弦作用量 取为

图 14.1. 总的真空振幅由对 圈振幅求和给出。

第一项是Polyakov 作用量。第二项正比于欧拉示性数

它起着弦耦合常数(string coupling constant)的作用;亏格为 的圈图振幅被因子 压低。由于这一项是拓扑不变量,它不影响弦的动力学。我们关心的是亏格 固定的黎曼面,因此略去这一项。作用量的第一项具有如下对称性(7.11 节):

(A) ,即微分同胚 构成的群。设 是 的坐标表达式。新度量是旧度量的拉回,其坐标分量表达式为

嵌入也作如下变换:

经典作用量的不变性表现为

(B) Weyl ,即二维 Weyl 重标度构成的群

其中 。 的共形不变性表现为

对称性 (A) 与 (B) 必须在量子化之后仍然保持,否则该理论就带有反常。

按照标准的法捷耶夫-波波夫形式,在定义 时必须把这些对称性所对应的自由度去掉。例如,由 与 所指定的弦几何,若二者由 中的某个元素相联系,就不应被独立地计数。同样, 与 也不应被当作彼此独立的位形。除非特别加以注意,我们就会把同一组位形重复计数无穷多次,从而导致灾难性的发散。事实上,所有几何 构成的空间可以划分成若干等价类(即规范切片(gauge slice)),其中任意两点都不能由这些对称性相联系,如图 14.2所示。

图 14.2. 中的元素由 作用于规范切片中的元素 而得到。

更数学地说,设 为所有嵌入 构成的空间, 为定义在 上的所有度量构成的空间。粗略地说,路径积分是在 上定义的。然而由于对称性 (A) 与 (B),积分应限制在商空间 上,其中 是规范群。 对 的作用为

商空间 称为 的模空间(moduli space),记作 。我们还关心 的子群 ,它

是恒等映射的连通分支。商空间 称为 的泰希米勒空间(Teichmüller space)。关于黎曼面的一般理论表明, 是 的有限维万有覆叠空间。具体地,有

群 称为模群(modular group)(MG),或映射类群(mapping class group)(MCG)。MCG 由如例 8.2中所定义的德恩扭转生成。对于亏格为 的环面,MCG 由绕 与 的 个德恩扭转生成,如图 14.3所示。遗憾的是,这 个德恩扭转并不是生成元的最小集合。对于 的情形,MCG 的一般形式尚不清楚。

图 14.3. 映射类群(MCG)由绕 与 的德恩扭转生成()。

由这些论证可知,有意义的配分函数为

其中 是 空间的(无限)体积,它处理了对同一几何的无限重复计数。MCG 的阶(元素个数)记作 。显然,

14.2.2 积分测度

我们必须定义一个合理的测度来进行(14.39)中的积分,从而把物理自由度与规范自由度分离开来。这种自由度的分离需要用到雅可比行列式,

为求出这个雅可比行列式,我们注意到:流形 上的雅可比行列式与 上的雅可比行列式相同。为说明这一点,设 是 的某个坐标卡 中的坐标,且 。坐标变换的雅可比行列式为 。取 。写成分量形式,我们有 ,其中

与 是 的纤维坐标。与此坐标变换相联系的雅可比行列式 为

这表明 处的雅可比行列式与 上的雅可比行列式相同。雅可比行列式 依赖于 ,但与向量本身无关,因为 只依赖于 。

设 与 是 的坐标,其中 ,。坐标变换的雅可比行列式为

我们取

与 充当 的纤维坐标。由于

相应的雅可比行列式 容易算出为

下面我们以一种间接却富有启发性的方式导出这个雅可比行列式。我们把测度 归一化为

我们还有 。注意到雅可比行列式与 和 无关,于是有

4 这种测度归一化与通常的归一化相差一个常数因子。

由此得到 。我们将用这一方法来求弦论的泛函测度。

这一分析使我们能够写出

其中 ()是度量 (嵌入 )的一个小变分,并被看作 ()中的元素。右端的含义稍后就会清楚。

考虑由 上的无穷小向量场 生成的微分同胚。由于 是无穷小的,它属于 而不属于完整的群 。在 作用下,度量与嵌入的变化为(见(7.120))

在无穷小 Weyl 重标度 下, 与 的变化为

这些变化属于非物理的(规范)自由度。一般地,度量的小变化可写成

其中最后一项称为度量的泰希米勒形变(Teichmüller deformation of the metric),它既不能用微分同胚描述,也不能用 Weyl 重标度描述。如前所述, 是有限集,。为便于后文,把 分成无迹部分与迹非零的部分是方便的。我们写出

其中 是泰希米勒形变的无迹部分,

算子 定义为

它取出 的无迹部分,而 定义为

其中我们不需要括号内的显式形式。

至于嵌入,我们考虑商 。任意嵌入 都可由 作用于某个 得到。于是嵌入的小变化可表示为

其中第一项表示由 生成的 的变化,而第二项与微分同胚无关。现在测度应当形如

为了定义测度,我们需要在切空间上指定一个度量,见例 14.2。我们只限于所谓的超局部度量,它是二次的,依赖于 而不依赖于 。对对称二阶张量定义度量为

其中 是任意常数,并且

容易验证, 是到无迹部分(tr )的投影算符,而 则是到迹部分的投影算符。在有限维流形上,度量给出一个自然的体积元。但在目前的情形下,测度无法显式地定义,我们只能借助高斯积分隐式地定义它(见例 14.2),

类似地,标量 、向量 以及映射 的度量分别定义为

有了这些度量,测度便由下式定义:

证明 与 在 下不变,但在 Weyl 下并不不变。这可能是共形反常的起源,见(14.84)。

在进一步讨论之前,我们需要澄清 与 之间的交叠。设 ,即

对于这样的 ,我们得到 。满足 的向量称为共形Killing向量(conformal Killing vector)(CKV),见7.7 节。需要注意的是,若取 为 ,则 与 给出相同的度规形变。因此,CKV 的集合与 和 Weyl() 的交叠等同。设 上有 个独立的 CKV,记作 。由黎曼面理论可知

我们将 分解为由 CKV 生成的部分及其正交补,并写成

切向量 也作相应的分解:

于是泛函测度变为

这里我们注意到 参数与 参数都是有限维的。

设 为 中与 CKV 正交的子空间。我们有

取 的一个截面 。该截面由 个泰希米勒参数参数化。任何通过 与 相联系的度规 都可写成

我们把 处的小形变 表示为 处形变 的拉回:。注意 是原点处的小微分同胚

它属于 ,因而可用向量场 描述。如练习 14.3所示, 是相应向量空间上的等距变换。由此可得

在点 处,我们将 分解为

其中 已被重新定义,使其包含泰希米勒形变的迹部分以及 ,见(14.51)。

证明: 处的 与 处的 之间满足如下关系

现在我们可以给出测度的显式形式了。先求出与变换 相应的雅可比行列式。我们有

其中

[注记:虽然矩阵元 (14.68b) 是对 定义的,但可以证明它与 无关。为看出这一点,取 的一个共形Killing向量 ;,其中 是关于 的协变导数,而 。简单计算表明 满足

其中 是关于 的协变导数。于是 是度规 的共形Killing向量,而共形Killing向量取为与 无关。] 式 (14.68a) 表明

现在总测度可写为

其中 负责其余变量的变换。

雅可比行列式 现在可由(14.60)、(14.66)、(14.70)以及测度的定义(14.56)得到。我们有

其中

(14.71) 指数中的矩阵为

其中 与 无关紧要。最后一个表达式是由下述恒等式得到的,

(14.71) 中的高斯积分容易算出,从而得到

为计算 ,我们需要求出 。我们有

一般而言, 与 并不正交。为了把 分解为与 正交的部分和与 平行的部分,我们需要定义 的伴随 。 是一个椭圆算子,它把一个向量场映为无迹的对称张量场。因此, 把对称无迹张量映为向量。对于对称无迹张量 ,我们有

其中最后一个表达式中的内积由 (14.54c) 定义。于是可得

设 与 正交。由前面的讨论,我们有 。由于 是任意的, 必为 中的元素,见图 14.4。现在 可以分解为

图 14.4. 映射 及其伴随 。

其中投影算符 与 定义为

容易验证,对 有 、、、、 和 等等。因此 (14.77a) 是 的一个正交分解。我们记 ,其中

设 是 的一组实基,它未必是正交归一的。于是 可按 (图 14.5) 展开为

图 14.5. 张成与规范切片相切的形变,而 张成 。

在 与 之间取内积,可得

最后, 被分解为相互正交的几部分:

相应地,度规形变 的空间分解为直和

把 (14.80a) 代入(14.75),得到

其中 ,而最后一项中的逆指的是矩阵 的逆。若令 ,则可得

综合(14.71)与(14.82)的结果,我们有

于是 圈的配分函数由下式给出

对 (即 CKV)的积分已被略去,因为它已经包含在对 的积分之中。粗略地看,对 的积分给出 ,对 的积分给出 。然而,正如练习 14.3所示,测度 与 都依赖于共形因子。Polyakov(1981)指出,在共形变换 之下,这些测度的变换为

因此,测度 是共形不变的,当且仅当 。这个数 26 称为临界维数(critical dimension)。此后我们总假定

。于是(14.83)简化为

我们进行对 的积分以消去 。我们有

于是 就被等同于变换 的雅可比行列式。因此可得

其中 是 CKV 的体积。

对 的积分很容易完成。我们把它写成

其中

是作用在0-形式上的拉普拉斯算符,见(7.188)。我们写出路径积分 (14.87a) 的显式形式。设 为 的本征函数,

其中 归一化为

特征值 非负,因为 是正定的。我们把 按 展开为

其中 是 的零本征函数,而 是其余的自由度。相应地,路径积分 (14.87a) 可写为

其中撇号表示略去零模。为了对零模积分,我们注意到归一化的特征向量 由下式给出

由 可得

其中 是时空体积。综合结果 (14.90) 与 (14.92),我们得到

其中我们略去了 以及其他无关的常数。

最后,我们得到了 圈配分函数的表达式

其中我们已注意到

若 ,则黎曼面没有共形Killing向量,而(14.95)简化为

14.2.3 复张量运算与弦测度

由于任何黎曼面都容许复结构,我们可以利用这一事实来计算弦振幅。弦论的许多美妙之处,只有在显式地考虑这些复结构之后才会显现出来。这里我们用复微分几何的语言重新写出配分函数。

我们首先通过在 中选取等温坐标系来固定规范

其中 。于是,在由 生成的微分同胚下, 的形变为(参见(14.45))

类似地,由无穷小共形变换生成的 为(参见(14.46))

为了看出算子 对向量的作用,我们取 与 。由(14.50)可得

这表明 是一个映射:

类似地, 把无迹对称张量映为向量。对于 与 ,有

因此, 是一个映射:

乘积 为

于是,(14.96) 中的行列式变为

其中 为拉普拉斯算符。下面证明 的谱与 的谱相同。取 的一个本征函数 ,

这里用到了 (14.21a)。特征值 是非负实数(注意 是正定厄米算符)。于是可得

这表明 是 的一个本征函数,且具有相同的特征值 。容易看出其逆命题也成立,见练习 14.5。因此, 与 具有相同的特征值,且 。于是(14.104) 变为

设 是 的一个特征向量,其特征值为 。证明 是 的特征向量,且具有相同的特征值。

度量的物理变化就是泰希米勒形变 ,其中 是 的复对应物。由经验可知,泰希米勒形变的相关部分在实基下是对称且无迹的。在复基下,这相当于 。据此,度量的一般变分由下式给出

其中我们重新定义了 ,使其包含 因 而产生的变分(注意 )。在 (14.108a) 中, 不含 CKV,即 。

为了对 进行正交分解,我们需要在各个空间中定义内积。最自然的选择是

以及

注意 与 是不同的张量,因此必须分别指定它们的内积。

仿照上一小节的论证,我们引入正交分解,

其中 。 与 的正交性意味着

这里我们已注意到 。于是我们发现,如图 14.6所示,

图 14.6. 映射 及其伴随 。

的显式形式表明 ,即 是螺旋度为 的全纯张量集合。张量 称为二次微分(quadratic differential),而 称为贝尔特拉米微分(Beltrami differential),见图 14.7。在实际计算中,用贝尔特拉米微分来指定规范切片往往很方便,这一点后面会看到。现在我们已经确立了

图 14.7. 贝尔特拉米微分 张成与规范切片相切的形变,而 张成 。

黎曼-罗赫定理 定理 14.27 取如下形式

现在我们把 分解为相互正交的几部分

这应与 (14.80b) 相比较。测度变为

其中 与 分别是泰希米勒空间与 CKV 的复维数。重复上一小节的论证即可得到雅可比行列式,我们求得

由于我们是在对复变量积分,(14.96) 中的 1/2 次幂

在 (14.116) 中不再出现。对 的积分给出

14.2.4 黎曼面的模空间

空间 与泰希米勒空间 的定义为

它们通过映射类群 相联系,即 泰希米勒空间 。下面我们更仔细地考察这些对象。首先注意到:

[注记:当 时,MCG 可由 个德恩扭转(Dehn twist)表示,不过这些表示并非极小的。]由(14.118)我们立即得出 ,因为泰希米勒空间只是一个点,而 的体积是无穷大。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带顶点算子的三个振幅为零。一般地, 在拓扑上是非平凡的,尽管 是平凡的。 是 的万有覆叠空间,其拓扑非平凡性来自 MCG。

在实际计算中,单值化定理非常有用。在上一小节中,我们先选取贝尔特拉米微分 ,然后把基变换为 。我们最初选取 的动机正来自单值化定理。

定理 14.2 · 单值化定理

设 是亏格为 的环面,则它与常曲率黎曼面共形相关,该黎曼面由下式给出:

其中 是 中的格(见例 8.2), 为上半平面,而 称为富克斯群(Fuchsian group)。 的度量是庞加莱度量(Poincaré metric),见例 7.6。

该定理的证明可在例如 Farkas 与 Kra (1980) 中找到。借助这一定理,我们总可以取常曲率度量来构成 中的规范切片。这对应于贝尔特拉米微分 的一种特殊选取。该切片定义了韦伊-彼得松测度:

见 D’Hoker 与 Phong (1986)。

计算 (14.119) 中所给度量的标量曲率。验证这些度量与 和 无关。

尾注

原书尾注 3:正文锚点待核

这里 表示半直积(semi-direct product)。注意 。我们稍后会回到这一点。

原书尾注 (编号待核):正文锚点待核

应当记住,我们引入切空间只是为了得到雅可比行列式;切空间本身并无物理意义。

原书尾注 6:正文锚点待核

由于 满足 ,所以它是调和函数。由极大值原理,黎曼面上的任何调和函数都必为常数。

原书尾注 (编号待核):正文锚点待核

事实上,这一选择并不能唯一地确定规范。稍后我们将借助单值化定理来完全确定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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